燒焦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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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焦的被子
在楊小蓮過得很滋潤的時候, 同桌姜山還在生活中掙紮，也許可以說她的生活不叫生活, 只能叫生存，天天在學校玩著生存挑戰。
她只在服裝店有活幹的時候才過來，平時就利用空閑時間打各種零工，過了一段時間也有了一點積蓄，終於不像之前那樣困頓了。
她欠楊小蓮校服的錢早早還上了。
楊小蓮一開始就把校服錢都給了楊承元，收到姜山的錢就是自己收著，她原想著不要這筆錢，姜山不同意。
*
姜山後來再有餘錢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把學雜費交了, 交不完, 先交一部分也好。
柳小群問過她打工的具體情況之後，把錢又還給了她, “……好好學習, 這個錢不急在一時，先把自己照顧好。”
姜山跟楊小蓮說這個事情的時候，楊小蓮驚訝不已，看不出來柔柔弱弱、蔫不拉幾的班主任還有這一面。
學校課間操時間開了幾次大會了, 一年級三班挨了好幾次批評, 校服最不整齊，課堂紀律最差, 學費到現在沒交齊……
校長在臺子上罵，柳小群腦袋都快低得掉地上了，不過說到考試成績, 她的頭又稍稍擡了起來，三班再怎麽不好, 平均分碾壓其他兩個班，市第一第十一都在她班上。
學校罵也好，誇也好，柳小群在班上卻從來沒說過什麽，只是開始認真抓起了課堂紀律。
她上課越來越嚴肅，對學生們的學習要求也越來越嚴，對其他科目老師反映的紀律不好的問題，她就在上那個課目的時候搬把椅子坐到教室後面，跟大家一起上課。
*
天氣越來越冷了，姜山的姐姐一直沒有來，她也一直沒有回去。
姜山買了一點基礎生活用品之後，一直睡床板堅持到了十一月，這中間還是兩件T恤來回穿，最多外面套上了校服。
服裝店一開始也賣過一段時間的二手衣服，後來生意慢慢有點起色了，二手衣服就不賣了。
楊小蓮特地又帶了一批二手衣服到服裝店去賣，大部分都是姜山能穿的，然後把她喊去挑。
她挑了幾套，就問多少錢，劉英子不要錢，她非要給，劉英子就報了很便宜的價格，等打包的時候又塞了幾件進去。
到這時候劉英子等幾個大人才相信這個常來店裏幫忙的小帥哥真是個女孩子。
姜山花了不到二十塊錢買了好幾套衣服，兩個女孩騎車回學校的時候，楊小蓮感覺有水滴吹到自己臉上。
*
解決了穿的問題，就是住的問題了。
就是姜山再說自己火力壯，這時候沒有厚被子也是不行的，何況越往後天氣會越冷。
學校門前的小店一床好的棉花被開口要一百多塊，姜山沒有那麽多錢。
楊小蓮最近又得了稿費，提了一次借錢給她，姜山不同意，這筆錢太多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還得起。
“我不怕冷，過幾天我姐就給我送被子了。”
楊小蓮回家翻家裏的被子，她家被子也不多，頂多算是夠蓋的，窮人乍富，很多細節也還沒跟上。
平時三姐妹都是睡一個床，蓋一個被子的，今年楊小梅出去上學，又帶走一床大被，現在楊小蓮和楊小菊兩人睡都算勉強了。
“今年是來不及了，明年收了棉花，請彈棉花的到家裏打兩床。”劉英子說。
劉英子聽說姜山沒被子蓋，也幫她想了想辦法，借錢她不要，店裏的被子她又買不起，不能一直這麽凍著呀。
劉英子當天晚上就跑大桑樹去扛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回來。
“這是什麽呀？”楊小蓮跟著母親進了偏房，蛇皮袋的表皮都有點粉末化了。
偏房裏兩個四方桌拼在一起，周邊還放著幾個針線籮。
劉英子試著把裏面的東西往外拉，一碰一手的碎末子。
“拿剪子來。”
楊小蓮趕緊拿剪刀來把袋子剪開，露出裏面灰撲撲的東西。
兩人屏著呼吸把裏面的東西搬到桌子上。
“這是什麽？”楊小蓮看著桌上的一卷亂糟糟的——棉花卷、破布頭？
劉英子揮了揮眼前的灰塵，“打開看看。”她邊說邊解開綁在上面的麻繩。
母女倆人一人一邊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打開了這個棉花卷。
“怎麽搞成這樣？家裏什麽時候發了大火啊？”
面前是一床燒了幾個大洞的大被子，燒得嚴重的地方應該已經清理過了，現在只剩t洞洞的邊緣還有不少焦黃色……
完好無損的時候應該是一床一米八到兩米的大被子。
“看看能不能用，五六年沒拿出來曬了。”劉英子提起被子聞了聞。
楊小蓮也湊過去聞，有一股濃重的黴味。
“還好。”劉英子說，“一直放在你小叔的床頂上用塑料皮蓋著。”
楊小菊和楊傳順也走了進來，楊小菊搖著頭，“真破，真臭。”
楊傳順走過來翻了翻被子，“家裏打的被子就是不錯，這麽折騰，現在還有這個樣子。”
“棉花被子都這樣，你放得再好，幾年不照太陽也會有黴味的。”劉英子細看桌上的東西，“我明天拿出去曬曬，傳順你記得翻翻，要是沒問題，我給它翻翻新。”
*
關於這床燒焦的被子，經過姐妹倆個鍥而不舍地跟進跟出。
楊傳順夫妻兩個終於開了口。
“小蓮今年多少歲，這個被子就燒了多少年了……”楊傳順笑道。
那都是十三年前的事了，這床被子是楊傳榮高中四年睡的，他第一年沒考好，覆讀了一年，第二年才考上了大學。
那年高考剛一結束，楊傳榮就闖了一場大禍。
一大家子人在家裏等著他考試完趕緊回來說說考得怎麽樣，卻被市裏打到村委的一通電話叫到了市一高。
楊傳榮和同班的幾個男生在宿舍裏喝酒抽煙，不僅自己喝了個昏迷不醒，還把被子點著了，要不是當時的班主任還算負責，半夜來宿舍轉轉，一宿舍七八個學生都交待了。
東西燒了不少，鋪蓋衣服木架子床……連墻皮都熏黑了一大片，萬幸的是幾個人還都沒事。
楊傳榮昏迷了幾天，醫院也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一開始是以為醉酒，後來感覺不對勁了，醉酒沒有醉那麽長時間的……
“……那時候家裏沒錢啊，煙是你小叔一個人抽的，其他人都沒抽，家裏要出錢賠學校和其他學生的東西……”劉英子搖頭，當時家裏太難了。
她挺著個大肚子，大女兒兩歲，楊老爺子當時被小兒子氣得中了風，楊傳超那時還沒學手藝，整天不著調，楊傳順把老頭子搞到村衛生院裏住著，讓楊傳超和老太太照顧著，自己又去市裏處理楊傳榮的事……
那一段時間用楊傳順的話來說“真是讓人忙得頭發都焦了”。
“好在，當時你小姑還在家裏，那時候你小姑跟你小姑爺正在談，你小姑比你二叔都管用，照顧老爺子，家裏家外的忙活。”
“……後來你小叔又莫名其妙醒了，再不醒，家裏豬牛都要賣掉給他治病了。”
“醒是醒了，學校的床、墻，其他人的衣服、被子，都要賠，醫院住那些天住院費也要錢……”
“後來你小姑結婚代家拿來的彩禮一分都沒隨回去……”
也是這樣才動了劉英子的縫紉機和櫃子。
“……就這樣，你小姑爺一吵起嘴來還不饒人，賣女兒……什麽的亂罵。”
兩姐妹的嘴巴張成“O”型，楊傳榮一副文質彬彬、學識淵博的樣子，想不到還有那麽不著調的時候，楊傳慧現在整天想從娘家摳點東西，以前還是挺仗義的。
“住院，沒有做手術，學校的床、墻壁，同學的衣服、被子，大概多少錢？”楊小蓮掰著手指，她不是真的只有十幾歲，這些東西總共加在一起似乎也要不了多少錢吧。
就到了需要克扣女兒的全部彩禮錢，陪嫁也沒得準備，要拿大媳婦的嫁妝往上頂的程度了，那時候豬啊牛啊，可還在呢。
劉英子笑笑，“都過去了，現在大家都不差。你爺爺中風也花了一點，還好是小中風，很快調理好了，這麽多年也都沒事。”
當時楊傳榮這事鬧得挺大的，整個市裏都知道了，不等成績出來，學校就說這事要上檔案了。
一上檔案，在那個年代，楊傳榮高考考得再好，也是被直接擼下來的命運了。
幸好，劉書記悄悄托人幫了忙。
現在楊傳榮畢了業，有了好工作，楊傳慧夫妻兩個打打鬧鬧，也有了兒子，楊傳順這個老大家這幾年日子在蒸蒸日上……
都值了。
*
幾床被燒過的被子，楊傳順沒舍得扔，全部用自行車馱了回來。
之後家裏也想把這幾床被子翻新了，但是彈棉花的都不願意接手，要是真的要翻也行，翻一床比重做一床還要貴。
婆媳倆個每年夏天都把幾床破被子拿出來曬一曬、修一修，一直沒找到好方法給它翻新，也就一直扔在那了。
現在也是越來越不值錢了。
第二天楊傳順到大桑樹把另外幾床破被子也扛了上來，有發黴的就扔掉，還能用的留著。
大曬了兩天，又用虱子粉蒙了兩天之後，劉英子就把幾床破被子絮到了一起，這幾年做針線活她也練出來了，雖然棉胎是第一次絮但也幹得有模有樣，最後還用不要的布頭給棉胎做了一床被罩子。
被罩子外面用各色布拼了個純樸的圖案，裏面用的淺色布，更碎了一點，不看裏面，一床大好的棉花被。
“……這得八九斤，全是手工絮的棉花。”劉英子摸著被子，竟然有那麽一點舍不得。
“這被子大部分是老小的，傳嫻結婚的時候一起打的，算起來也就十五六年，比我帶來的被子都新。”
*
說說笑笑，被子原本就是給別人做的，也沒留下的道理。
轉頭劉英子就給帶到服裝店，讓姜山馱回去了。
“……也不是好東西，是家裏以前不小心燒壞了的，你拿去蓋，要是不要，就送到那邊垃圾場吧。”
“要，要，要。”姜山抱著被子，把整個人都擋在了被子後面。
“前兩天剛絮的，你一邊鋪一邊蓋，過一段時間再換過來，換幾次，也就壓結實了。”劉英子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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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楊小蓮過得很滋潤的時候, 同桌姜山還在生活中掙紮，也許可以說她的生活不叫生活, 只能叫生存，天天在學校玩著生存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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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欠楊小蓮校服的錢早早還上了。
楊小蓮一開始就把校服錢都給了楊承元，收到姜山的錢就是自己收著，她原想著不要這筆錢，姜山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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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小群問過她打工的具體情況之後，把錢又還給了她, “……好好學習, 這個錢不急在一時，先把自己照顧好。”
姜山跟楊小蓮說這個事情的時候，楊小蓮驚訝不已，看不出來柔柔弱弱、蔫不拉幾的班主任還有這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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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在臺子上罵，柳小群腦袋都快低得掉地上了，不過說到考試成績, 她的頭又稍稍擡了起來，三班再怎麽不好, 平均分碾壓其他兩個班，市第一第十一都在她班上。
學校罵也好，誇也好，柳小群在班上卻從來沒說過什麽，只是開始認真抓起了課堂紀律。
她上課越來越嚴肅，對學生們的學習要求也越來越嚴，對其他科目老師反映的紀律不好的問題，她就在上那個課目的時候搬把椅子坐到教室後面，跟大家一起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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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越來越冷了，姜山的姐姐一直沒有來，她也一直沒有回去。
姜山買了一點基礎生活用品之後，一直睡床板堅持到了十一月，這中間還是兩件T恤來回穿，最多外面套上了校服。
服裝店一開始也賣過一段時間的二手衣服，後來生意慢慢有點起色了，二手衣服就不賣了。
楊小蓮特地又帶了一批二手衣服到服裝店去賣，大部分都是姜山能穿的，然後把她喊去挑。
她挑了幾套，就問多少錢，劉英子不要錢，她非要給，劉英子就報了很便宜的價格，等打包的時候又塞了幾件進去。
到這時候劉英子等幾個大人才相信這個常來店裏幫忙的小帥哥真是個女孩子。
姜山花了不到二十塊錢買了好幾套衣服，兩個女孩騎車回學校的時候，楊小蓮感覺有水滴吹到自己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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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穿的問題，就是住的問題了。
就是姜山再說自己火力壯，這時候沒有厚被子也是不行的，何況越往後天氣會越冷。
學校門前的小店一床好的棉花被開口要一百多塊，姜山沒有那麽多錢。
楊小蓮最近又得了稿費，提了一次借錢給她，姜山不同意，這筆錢太多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還得起。
“我不怕冷，過幾天我姐就給我送被子了。”
楊小蓮回家翻家裏的被子，她家被子也不多，頂多算是夠蓋的，窮人乍富，很多細節也還沒跟上。
平時三姐妹都是睡一個床，蓋一個被子的，今年楊小梅出去上學，又帶走一床大被，現在楊小蓮和楊小菊兩人睡都算勉強了。
“今年是來不及了，明年收了棉花，請彈棉花的到家裏打兩床。”劉英子說。
劉英子聽說姜山沒被子蓋，也幫她想了想辦法，借錢她不要，店裏的被子她又買不起，不能一直這麽凍著呀。
劉英子當天晚上就跑大桑樹去扛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回來。
“這是什麽呀？”楊小蓮跟著母親進了偏房，蛇皮袋的表皮都有點粉末化了。
偏房裏兩個四方桌拼在一起，周邊還放著幾個針線籮。
劉英子試著把裏面的東西往外拉，一碰一手的碎末子。
“拿剪子來。”
楊小蓮趕緊拿剪刀來把袋子剪開，露出裏面灰撲撲的東西。
兩人屏著呼吸把裏面的東西搬到桌子上。
“這是什麽？”楊小蓮看著桌上的一卷亂糟糟的——棉花卷、破布頭？
劉英子揮了揮眼前的灰塵，“打開看看。”她邊說邊解開綁在上面的麻繩。
母女倆人一人一邊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打開了這個棉花卷。
“怎麽搞成這樣？家裏什麽時候發了大火啊？”
面前是一床燒了幾個大洞的大被子，燒得嚴重的地方應該已經清理過了，現在只剩t洞洞的邊緣還有不少焦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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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能不能用，五六年沒拿出來曬了。”劉英子提起被子聞了聞。
楊小蓮也湊過去聞，有一股濃重的黴味。
“還好。”劉英子說，“一直放在你小叔的床頂上用塑料皮蓋著。”
楊小菊和楊傳順也走了進來，楊小菊搖著頭，“真破，真臭。”
楊傳順走過來翻了翻被子，“家裏打的被子就是不錯，這麽折騰，現在還有這個樣子。”
“棉花被子都這樣，你放得再好，幾年不照太陽也會有黴味的。”劉英子細看桌上的東西，“我明天拿出去曬曬，傳順你記得翻翻，要是沒問題，我給它翻翻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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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床燒焦的被子，經過姐妹倆個鍥而不舍地跟進跟出。
楊傳順夫妻兩個終於開了口。
“小蓮今年多少歲，這個被子就燒了多少年了……”楊傳順笑道。
那都是十三年前的事了，這床被子是楊傳榮高中四年睡的，他第一年沒考好，覆讀了一年，第二年才考上了大學。
那年高考剛一結束，楊傳榮就闖了一場大禍。
一大家子人在家裏等著他考試完趕緊回來說說考得怎麽樣，卻被市裏打到村委的一通電話叫到了市一高。
楊傳榮和同班的幾個男生在宿舍裏喝酒抽煙，不僅自己喝了個昏迷不醒，還把被子點著了，要不是當時的班主任還算負責，半夜來宿舍轉轉，一宿舍七八個學生都交待了。
東西燒了不少，鋪蓋衣服木架子床……連墻皮都熏黑了一大片，萬幸的是幾個人還都沒事。
楊傳榮昏迷了幾天，醫院也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一開始是以為醉酒，後來感覺不對勁了，醉酒沒有醉那麽長時間的……
“……那時候家裏沒錢啊，煙是你小叔一個人抽的，其他人都沒抽，家裏要出錢賠學校和其他學生的東西……”劉英子搖頭，當時家裏太難了。
她挺著個大肚子，大女兒兩歲，楊老爺子當時被小兒子氣得中了風，楊傳超那時還沒學手藝，整天不著調，楊傳順把老頭子搞到村衛生院裏住著，讓楊傳超和老太太照顧著，自己又去市裏處理楊傳榮的事……
那一段時間用楊傳順的話來說“真是讓人忙得頭發都焦了”。
“好在，當時你小姑還在家裏，那時候你小姑跟你小姑爺正在談，你小姑比你二叔都管用，照顧老爺子，家裏家外的忙活。”
“……後來你小叔又莫名其妙醒了，再不醒，家裏豬牛都要賣掉給他治病了。”
“醒是醒了，學校的床、墻，其他人的衣服、被子，都要賠，醫院住那些天住院費也要錢……”
“後來你小姑結婚代家拿來的彩禮一分都沒隨回去……”
也是這樣才動了劉英子的縫紉機和櫃子。
“……就這樣，你小姑爺一吵起嘴來還不饒人，賣女兒……什麽的亂罵。”
兩姐妹的嘴巴張成“O”型，楊傳榮一副文質彬彬、學識淵博的樣子，想不到還有那麽不著調的時候，楊傳慧現在整天想從娘家摳點東西，以前還是挺仗義的。
“住院，沒有做手術，學校的床、墻壁，同學的衣服、被子，大概多少錢？”楊小蓮掰著手指，她不是真的只有十幾歲，這些東西總共加在一起似乎也要不了多少錢吧。
就到了需要克扣女兒的全部彩禮錢，陪嫁也沒得準備，要拿大媳婦的嫁妝往上頂的程度了，那時候豬啊牛啊，可還在呢。
劉英子笑笑，“都過去了，現在大家都不差。你爺爺中風也花了一點，還好是小中風，很快調理好了，這麽多年也都沒事。”
當時楊傳榮這事鬧得挺大的，整個市裏都知道了，不等成績出來，學校就說這事要上檔案了。
一上檔案，在那個年代，楊傳榮高考考得再好，也是被直接擼下來的命運了。
幸好，劉書記悄悄托人幫了忙。
現在楊傳榮畢了業，有了好工作，楊傳慧夫妻兩個打打鬧鬧，也有了兒子，楊傳順這個老大家這幾年日子在蒸蒸日上……
都值了。
*
幾床被燒過的被子，楊傳順沒舍得扔，全部用自行車馱了回來。
之後家裏也想把這幾床被子翻新了，但是彈棉花的都不願意接手，要是真的要翻也行，翻一床比重做一床還要貴。
婆媳倆個每年夏天都把幾床破被子拿出來曬一曬、修一修，一直沒找到好方法給它翻新，也就一直扔在那了。
現在也是越來越不值錢了。
第二天楊傳順到大桑樹把另外幾床破被子也扛了上來，有發黴的就扔掉，還能用的留著。
大曬了兩天，又用虱子粉蒙了兩天之後，劉英子就把幾床破被子絮到了一起，這幾年做針線活她也練出來了，雖然棉胎是第一次絮但也幹得有模有樣，最後還用不要的布頭給棉胎做了一床被罩子。
被罩子外面用各色布拼了個純樸的圖案，裏面用的淺色布，更碎了一點，不看裏面，一床大好的棉花被。
“……這得八九斤，全是手工絮的棉花。”劉英子摸著被子，竟然有那麽一點舍不得。
“這被子大部分是老小的，傳嫻結婚的時候一起打的，算起來也就十五六年，比我帶來的被子都新。”
*
說說笑笑，被子原本就是給別人做的，也沒留下的道理。
轉頭劉英子就給帶到服裝店，讓姜山馱回去了。
“……也不是好東西，是家裏以前不小心燒壞了的，你拿去蓋，要是不要，就送到那邊垃圾場吧。”
“要，要，要。”姜山抱著被子，把整個人都擋在了被子後面。
“前兩天剛絮的，你一邊鋪一邊蓋，過一段時間再換過來，換幾次，也就壓結實了。”劉英子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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